
"唯一我和程蝶衣不同的是,我不是从一而终。"
凭什么流泪
梁倩薇
这是张国荣《路过蜻蜓》的最后一句:爱是你的爱,不吻我的嘴,又凭什么流泪?
听到张国荣的死讯,我想起一句话。
"放手,让我走,我也深爱你们,但我终须离去。"
走得决绝,人面桃花从此再不相见。但我知道,你替他不值。你说:不过情伤罢。天并没有塌下来。何必死?
然而有多少人曾踏上这条路。他也不是第一个被诱惑的。死的诱惑:有时只是为情所困,生之欢乐就完全被眼泪掩盖,埋入黄土——纵使万民景仰,享尽繁华,既傲视群雄,又闭月羞花,是歌坛极致的王者,赢尽天下,却偏偏输不起一个他。所以纵身将4月的黄昏变成永夜,只因不知,明天的太阳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升起,下一场欢乐又在哪里。
其实人只要不死,总有不断绝的下一场:下一场演唱,下一种风光;下一次恋爱,下一个爱人。
张国荣也有下一场,他说:"唯一我和程蝶衣不同的是,我不是从一而终。"是的,他与程蝶衣同样痴情,爱恋唐唐17年;也同样薄命,躲不过劳燕分飞,最终不能团圆。
然而这实在是世事无常,感情变幻不定,又何必强求从一而终?连共对17年的唐唐也另觅爱人;连痴情的张国荣自己也找到新欢。这就是现代爱情故事:你想和一个人一take过搞掂,但往往不能如愿。多少历遍风光后的选择,其实透露着主角已千帆过尽,阅人无数——谈过一场恋爱就买定离手,你甘心?
然而,抛开从一而终,他又要二中选一,于是徘徊在新欢旧爱之间,受伤得死去。
不必对他说,伊拉克人现在血染沙场鬼守尸,求生尚且不可得,相比他眼前又如何风光无限——本来是过分追求完美的人,重情却又被情所困。他有的,不是他要的,于是所有到手的通通都被忽略,只盯着眼前一点遗憾——只一点,已令天地无足轻重,竟致踏上死路。
这就是性格定命运。或者死亡令生者不可思议,而死者却认为一了百了。当一个人真切地觉得生无意趣,你我实在无能为力。你的死别,是你自己挑的。我唯有祝福你这次挑对。祝张国荣走好。你既心甘命抵,我又凭什么流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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