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梁倩薇
四川女子洁仪，千里迢迢嫁到福建。结婚后，她不但相夫教子，伺奉家翁，而且打两份工撑起一家五口——且慢，上面不是只说了四个吗？对，这个比菲佣还要好用的老婆，每月赚800元，其中500元交给丈夫。他一接过，转身就回到二奶房里——那儿才是“正房”。洁仪，却早已连“泄欲工具”都算不上了。
但洁仪还是觉得自己欠他的：“我14岁那年曾经被人强奸，他没有嫌弃我的过去，是我对不起他。”
封建，愚昧，都不要紧，只要你长期昏迷，拒绝苏醒，一生浑浑噩噩就过了。能够一辈子麻木，未尝不是福气。然而，上天却让洁仪清醒，让她亲眼看着丈夫与二奶交欢——是那对变态鸳鸯逼她看的。不看，丈夫会找茬打她。她不怕痛，却怕离婚，无奈只好受辱，渐渐染上一种怪病，只要经过二奶房门，就会微微眩晕。就算这样，她也只有一个要求：希望丈夫不要再逼她3P了。
她自觉低人一等，所以要得很少。但说到低人一等，谁又低得过妓女呢？
前几天翻看《海上花列传》，发现里面不少货腰娘子都活得比嫖客张狂，要钱有钱，要男人有男人，生气时，花钱来买她们的嫖客还得好生哄着，劝着，陪不是。说是“贴钱买罪受”嘛，他们又乐在其中，有些人——比如朱淑人、王莲生、陶玉甫之类的多情公子，还真想把她们娶回家做老婆。
说到社会地位，“海上花”是下九流，风尘女子，但至少，她们赢得的尊重和感情不亚于某些原配，比如洁仪，后者无疑连妓女都不如，前者却多少得到些真心。看她们和嫖客的故事，很多人都会奇怪：“这样都行？”
定情之夜，等她从别人的被窝里起来
旧时妓院，划分“长三”“幺儿”等九个级别，最高级的要数“长三书寓”。因为顾客都有一定身份或财富，所以书寓的花头也特别多。在一年的经营里，定情夜是最大笔的生意之一，书寓一定会隆重其事，有些甚至当夜谢绝恩客，只留与先生（妓女）定情的嫖客宿夜。再怠慢的妓女，也必定全夜殷勤伺候，务求完美。
但在《海上花列传》里，罗子富定情夜的主菜是“煎鱼”（行话：翻来覆去睡不着），他要等黄翠凤从别人的床上起来，再伺候自己——他不是不吃醋的，但甘心忍着。后来，黄翠凤要赎身自立门户，他爽快地为她置办家具。花了大钱，却没有大爷的待遇，还处处让着她。出游，他本想和黄翠凤同车，她却任性地要分开坐。他也迁就她了——不是没有情义的。
长三先生都是煽情专家。首先，她们善于挑动嫖客的好奇心，让他们念念不忘。先生每天坐马车在闹市里炫耀姿色，等勾引客人上门时，她却端起了架子。你花钱，未必能买得到她。得不到的，永远最好，永远想要。
就像罗子富，在马车上看到黄翠凤，觉得可心，叫了几个局（陪酒），翠凤却不热情。他想放弃，但听到“翠凤斗老鸨”的新奇事，又忍不住留意起这少见的烈性女子来，于是上门去，翠凤却还是时冷时热，勾得罗子富心痒难耐，终于下决心“做”她（包养）。
其次，她们也善于维系感情，满足嫖客的求新心理。书寓本身就是当时的时尚场所，西洋传来的各种奇怪小玩意，很快就会出现在先生的妆台上。除此以外，她们也会经常制造事端。
黄翠凤赎身当晚，罗子富本来想回家睡觉，但翠凤非要他留宿不可。第二天，他就看到平时珠环翠绕的可人儿，突然满身缟素。为什么？翠凤一脸虔诚地说，进堂子以后没为爹娘带过孝，今日起，要好好补足3年。这下，罗子福又为她的孝义打动了。
嫖客甘心贴钱买难受
在品评王莲生和沈小红这一对时，张爱玲曾说：已经到了花钱买难受的地步。在沈小红的书寓里，先生比客人更拽。王莲生想吸烟，得自己装。沈小红吃饭，由他亲手去盛。他不止一次提出要娶她，但有一段时期，沈小红却姘上了戏子，冷落他，他无聊地包了张蕙贞垫空。沈小红知情后把张蕙贞打了一顿，他马上努力安抚，顶着绿头巾，还为她掉过眼泪，最后还是回到她身边。
有趣的对比是，张蕙贞也背着他偷人，结果却是“王老爷打了一顿，不要了”。
如果说，黄翠凤是通过吊胃口、玩新鲜等心理技巧来煽旺罗子富的热情，那么，王莲生和沈小红之间就是货真价实的爱情，需要从深度心理学中寻找根源。
深度心理学认为，性格互补的人就和磁铁一样，最容易互相吸引。因为对方拥有的，正是自身缺失的性格特征。简单来说，外向的人其实也有内向的特征，但在成长过程中被抑制了。所以，当他遇到内向的人，内心就会非常欣悦：“有了他，我就完整了”——追寻完整之我，正是人类产生爱情的心理基础。
王莲生性格内向，遇事喜欢憋在心里，不轻易流露；沈小红火爆外向，有脾气就要立刻发泄，而且一发不可收拾。这两种性格一正一负，一刚一柔，正好紧紧地缠绕在一起。他们的结合，是真正的心灵选择，就算遇到风浪，也很难说服自己放弃对方。
这就是爱情，一旦痴缠起来，情浓情薄，其实早有定数，当事人却蒙在鼓里，所以才有了几千的风流佳话，春悲秋怨，数不清，也道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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